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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阅读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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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穿越时空的邂逅——我与胡适藏书相逢在北大图书馆  

2007-09-29 10:08:05|  分类: 阅读推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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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洪权/文      本文摘自《爱上阅读》

在图书馆里常常会碰到意想不到的事,也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上午或下午,穿行于一排排的书架间,触摸着书卷,你会有一段穿越时空的邂逅。有一个师妹在借到的《1984》上发现有萧乾的签名还有若干印章,曾激动地向我们讲述了很多天。而我也有自己特殊的奇遇。我遇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仰慕的老乡——胡适。

我在北大图书馆查阅论文资料时,意外得见胡适所藏古籍一种,是1919年上海扫叶山房三校重印的《百子全书》,扉页上还有胡适题记一段,叙述了购书的原委:

 

《百子全书》本是湖北崇文书局刻的。我做小孩子时,家中有此书零种(指有这套丛书的一些单本——编者注),我初读《孔子家语》等书都是用这种本子。后来在北京,我稍稍懂得版本和校勘了,颇轻视湖北局刻本。现在我在海外,竟用二十元美金买这部扫叶山房石印本的《百子全书》!周鲠生兄说:“ 赶快买!总比没有书好!”我也同情他的话,就记在这里。   民国卅二年,三月廿九夜  胡适记于纽约东八十一街一O四号 

 

得睹乡先贤手泽,再读题记中平和的文字,瞬间我的心激动地似乎将要跃出,原本要查的资料也忘却了,小心翼翼地抚摸起这篇半个多世纪前写就的题记,我仿佛身处停滞的时空,这本书原来的主人此刻正在对我说话。平日翻书,也曾连篇累牍碰到胡适先生的名字,但这次偶然的相遇却无比震撼,像先生随意对我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去,留下我体味这无限的亲切和惆怅。

由题记可知,此书为胡适在1942年8月胡适驻美大使卸任移居纽约后所得,纽约东八十一街一O四号是胡适当时的住址,他在这里一直住到1946年6月5日离美返国为止。

题记中的《百子全书》,清光绪元年(1875)由湖北崇文书局编辑刊行,选收先秦至明代的子书八类一百家:儒家类二十三家,兵家类十家,法家类六家,农家类一家,术数类二家,杂家类二十八家,小说类十六家,道家类十四家。丛书搜罗广泛、涵盖历代、兼具一般阅读与资料查阅双重价值。后经上海扫叶山房民国四年(1915)石印,1919年三校重印。胡适所购,即为此本。

题记中的周鲠生兄,为民国知名国际法学家和教育家,历任北京大学、东南大学和武汉大学政治系教授和系主任。1939年赴美讲学,先后担任出席太平洋学会年会的中国代表和旧金山联合国组织会议中国代表团的顾问。1945年回国后任武汉大学校长。周鲠生1930年代与胡适即有交谊,居美期间与胡适过从密切,屡屡见于胡适这一段时间的日记。胡适称其“淡于名利,又有见解”(《胡适全集》,安徽教育出版社),赞誉有加。

关于这篇题记,查胡适1943年日记(《胡适全集》33卷),未见胡适录入日记中,当为胡适佚文。题记虽然简短,但于考察胡适先生读书治学情况,包括他的阅读书单和购书情况,略具史料价值,故不惮烦琐,略做考证。

胡适早年所受教育及阅读书单,胡适自己及胡适研究学者均相当重视。赴上海求学前“九年的家乡教育”和所读的书籍,胡适在《四十自述》中描述得颇为详细,主要为经史典籍如《四书五经》、《纲鉴易知录》、《资治通鉴》等,以及古典小说如《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儒林外史》等,兼及弹词、传奇和笔记小说如《虞初新志》、《薛仁贵征东》等。胡适研究专家学者如易竹贤、耿云志、欧阳哲生等对胡适早年教育的研究均据胡适《四十自述》。

胡适早年所读其他书籍,只在《胡适口述自传》(唐德刚整理)中留下简略线索, 1912年初在康乃尔大学胡适由农学院转入文理学院,个中原由为,“学农实在是违背了我个人的兴趣”,“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使我转入文理学院去学习哲学、文学、政治和经济的其他诸种因素。其他基本的因素之一便是我对哲学、中国哲学和研究史学的兴趣。中国古代哲学的基本著作,及比较近代的宋明诸儒的论述,我在幼年时,差不多都已读过。”

如果仅据《四十自述》,我们无法知晓《胡适口述自传》中胡适所说的“中国古代哲学的基本著作”为哪些典籍;胡适1915—1917年撰写,研究先秦诸子的博士论文《先秦名学史》传统学术积淀为何。《百子全书》题记则记录下了胡适早年读书的另一门类,即子部典籍。易竹贤的《胡适传》强调胡适幼年读小说对其以后提倡白话文学和考证小说的影响,题记则为理解胡适早年的教育以及学术思想的源流,提供了新的角度。

胡适先生一生勤奋治学,嗜好购书,所储丰富。学术研究需要文献的积累,浏览胡适这段时期的日记,可见多次买书的记录。“1943年1月1日  昨夜到China Town〔唐人街〕买到《鲁迅三十年集》全部三十本,价二十元。” “傅安与吴光清两君从华府同来,给我捎来《皇清经解》(石印本)、《二十二子》等书。” 1943年4月19日购得哈佛大学出让的《四部丛刊》, 1944年12月9日购得曾在中国、日本传教的老传教士罗伯特•利莱藏书。据上文推测,扫叶山房《百子全书》可能是胡适在纽约唐人街所购,后携回国内,转入北大图书馆。

胡适1948年离开北平,其大陆的藏书,即北京大学图书馆托管的一百零二箱内书籍和文件,1957年在遗嘱中捐赠给北大。后藏书打散,没有编制专目,汇入北大图书馆浩瀚的书海,所以今日我们无法知晓胡适藏书全貌。与《百子全书》题记类似的文字应该还有,只不知将会与谁相遇。倘若有心人能随遇随录,假以时日,编成《胡适藏书题跋记》一册,亦是学术界的一件美事。将有助于推进胡适藏书与学术思想研究。

中外都有许多名人学者将藏书捐赠给图书馆,比如巴金把自己的藏书捐献给国家图书馆。当藏书主人驾鹤西归以后,犹有藏书贻笑人间,与后代的爱书人邂逅,感受这见书如见人的惊喜和震憾,亦不失为一件美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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